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汽车的核心组成部分,占据了车辆30%-40%的物料成本,并直接影响续航、充电效率、安全性和使用寿命等关键用户体验。因此,电池技术一直是车企与供应商之间博弈的焦点,促使特斯拉、比亚迪、吉利以及国内造车新势力纷纷走向电池的自主研发或生产。
理想汽车也加入了这一行列,随着新款L8的上市,其“理想牌电池”正式投入使用。理想汽车首次公开阐述了其在电池品牌战略上的考量。
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渗透率的提高,电池供应商已成为消费者购车的重要考量因素。宁德时代正投入巨资打造品牌影响力,以期获得更高的市场溢价。与此同时,车企也需要拥有自己的电池品牌,以增强成本控制能力。在此背景下,华为推出了“巨鲸电池”,而理想汽车则在2025年与欣旺达成立合资公司,共同开发“理想牌电池”。
理想汽车动力电池高级总监柳志民指出,消费者对电池的关注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:技术实力带来的性能、生产管控决定的品质,以及品牌背书带来的信任感。
在供应链与车企围绕核心零部件的品牌认知竞争中,理想汽车整车电动高级副总裁刘立国表示,宁德时代在消费端品牌建设上取得了显著成效,提高了公众对新能源电池的认知。但他强调,作为整车制造商,理想汽车对车辆的整体表现负有最终责任。他表示:“无论电池由谁生产,最终为用户体验和安全负责的,一定是理想汽车。我们敢于承诺8年16万公里电池健康度不低于75%,这正是我们对自研技术和品质管控的信心体现。”
刘立国进一步解释,在整车开发过程中,电池与底盘的深度集成、整车与电池的热管理策略标定、以及全生命周期的云端安全预警等影响最终用户体验的关键环节,均由理想汽车主导完成。
理想汽车早在2015年就开始自主研发SEV电池PACK。过去五年,公司在5C超充电池的研发上已累计投入超过5亿元,并组建了近300人的核心电池研发团队。此次与欣旺达联合推出的“理想牌”电池,标志着理想汽车自研电池能力的全面落地。
柳志民介绍,在研发层面,理想汽车负责自研电池的产品定义,从电芯(包括材料配方、结构体系)到电池Pack和BMS(电池管理系统)的底层开发,均由理想汽车主导。电池的工业化生产则由双方合作完成。他补充道:“在合资公司中,理想团队担任董事长,负责统一规范和要求整体的研发设计、制造工艺和质量标准。”
关于自研电池是否旨在降低成本,刘立国明确表示:“理想汽车进行电池自研,从来都不是为了降本。”他解释道:“我们的电池并非‘标品’,它与整车的底盘架构、热管理系统存在高度耦合。当行业内缺乏能够满足我们极致要求的现成产品时,我们便必须自主研发,从底层材料、电芯设计到系统架构进行全栈式开发。”
然而,争取产品、技术和品牌的话语权,一直是车企实现成本控制的普遍策略。据了解,同等电量的磷酸铁锂电池包,第二梯队电池供应商如中创新航、国轩高科和欣旺达的报价,通常比宁德时代低3%-10%左右。
尽管“理想牌”自研电池已正式上车,但理想汽车并未中断与其他电池供应商的合作。刘立国表示,自研电池团队将与宁德时代等供应商形成竞争关系,并在产品力、安全性、质量、成本和交付(P-S-Q-C-D)等维度接受严格筛选。“谁综合表现更优,谁就能获得相应车型的供应份额。”
在理想L8上市当天,36氪就理想汽车在电池领域的战略与整车电动高级副总裁刘立国、动力电池高级总监柳志民进行了深入交流。
问:当前消费者普遍认可宁德时代的电池品牌。理想汽车在搭载自研电池时,将如何打消消费者的疑虑?
柳志民: 宁德时代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,值得信赖。在具体产品开发过程中,需求定义和产品解决方案始终由理想汽车主导。我们的合作模式包括与供应商联合共创,以及自主研发。对用户而言,电池的核心价值体现在技术带来的性能、生产管控保证的品质,以及品牌背书建立的信任感。从技术角度看,每一代理想汽车产品的电池性能都是由我们定义的。无论采用哪种合作方式,研发都以理想汽车为主导。从品质角度看,所有出厂电池必须符合理想汽车极其严格的统一标准,确保用户端的产品性能、安全和寿命表现一致,最终的品质体验由理想汽车保障。
刘立国: 我想补充一点,消费者购买的是整车。如果车辆电池出现问题,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联系车企。因此,无论电池由谁生产,最终为用户体验和安全负责的,一定是理想汽车。我们敢于承诺8年16万公里电池健康度不低于75%,这正是我们对自研技术和品质管控的底气所在。
问:宁德时代在To C市场的品牌建设是否会对理想汽车构成挑战?
刘立国: 对于汽车产品而言,电池是核心部件,但用户最终购买的是一辆完整的车,看重的是综合体验,而非单一的电池产品。在整车开发中,电池与底盘的深度集成、热管理策略标定、全生命周期的云端安全预警等关键环节,均由理想汽车主导。因此,我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冲击。优秀的供应商提供优质基础,而理想汽车则专注于整车层面的技术创新。无论选择哪家供应商,理想汽车始终是整车安全、性能和售后服务的最终责任方。
问:理想汽车推出“理想牌电池”,外界好奇其原因,是否为了降低成本?
刘立国: 理想汽车进行电池自研,并非为了降本。若仅为成本考量,直接采购市面上的“标品”是最便捷的选择。我们选择自研的核心在于解决用户的真实痛点,而市面上缺乏完美的现成解决方案。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电池绝非“标品”,它与整车的底盘架构、热管理系统耦合度极高。当行业内没有满足我们极致要求的产品时,我们便必须自主研发,从底层材料、电芯设计到系统架构进行全栈式开发。我们进行自研,是为了向用户提供超越期待的价值,包括性能、安全和寿命。
问:理想汽车在自研电池方面投入了多少?
柳志民: 我们的自研工作高度聚焦于5C超充电池的开发。过去五年,我们已在电池研发平台投入超过5亿元。理想汽车专有的电池研发团队约有270-280人。同时,我们与清华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、北京理工大学、中科院等国内顶尖科研院所合作研发,并设立了博士后工作站,专注于电池前沿技术的深度布局。
问:自研与外采的电池比例将如何分配?
刘立国: 理想汽车不会设定固定的自研与外采比例。我们将通过内部竞争机制来决定。基于P-S-Q-C-D(产品力、安全、质量、成本、交付)机制,我们建立健康的双线竞争关系。我们不希望内部自研团队失去外部竞争的压力,因此,谁在综合维度上表现更优,谁就能获得更多的车型供应份额。
问:理想汽车与欣旺达的合资公司将如何分工?
柳志民: 我们与合资公司的合作分为研发和制造两个层面。研发方面,理想汽车负责自研电池的产品定义,并主导从电芯(材料配方、结构体系)到电池Pack和BMS的底层开发。部分环节我们会与合作伙伴共同研发,这需要产业协同。制造方面,合资公司拥有完善的运营机制。理想团队在合资公司担任董事长,负责统一规范和要求整体的研发设计、制造工艺和质量标准。在具体的制造执行环节,我们将共用合资方成熟的制造平台,并根据双方优势领域进行分工。
问:选择与欣旺达合作的原因是什么?
刘立国: 我们看重欣旺达的创始人、价值观以及在技术投入方面的表现。此外,其在电芯化学体系、供应能力、明星产品供应经验以及未来在动力电池领域的投入,也是我们选择合作的重要因素。
柳志民: 选择欣旺达的逻辑在于:首先,在启动项目时,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开发5C超充电池。欣旺达是全球HEV(混合动力汽车)锂电池的主要供应商,其HEV电池的充放电性能,尤其是充电性能可达80C,我们看重的是其深厚的技术底蕴。其次,欣旺达作为苹果的核心电池供应商,其与苹果的合作经验积累了丰富的客户协作基础。
问:随着电池实现自研,理想汽车是否会进一步推进关键零部件的自研自产?
刘立国: 在选择深度自研还是深度合作时,理想汽车遵循内部“技术生命周期曲线”的判断标准。当我们认为某项技术是未来趋势,但在当前阶段市场上的成熟技术不足时,我们会引导和驱动该产业发展。如果市场上没有好的现成产品,我们则会选择自主研发。
问:理想汽车在具身智能、人形机器人等领域是否有相关电池布局?
刘立国: 具身智能涉及视觉、算法、电机、三电等多个核心自研模块。机器人电池体系具有特殊性,对快充需求不高,更侧重高能量密度、轻量化和低成本。目前,一个小型团队正在支持这方面的早期需求探索。不过,我们在汽车动力电池开发过程中积累的技术和储备,未来可以无缝迁移到机器人电池上。
问:理想汽车是否对固态电池有预研?
刘立国: 理想汽车自2019年起已开始布局固态电池相关技术。在2020年前后,我们向高校和合作伙伴投入了数千万元用于前端预研。固态电池从科学问题到工程问题再到产业化落地,周期漫长,且存在诸多技术瓶颈,包括生产工艺、体系结构、能量密度和快充性能等。根据我们的行业认知,即使到2030年,全固态电池在汽车行业的市场占有率达到5%,也将是巨大的突破。
